有这样的一个人,他的短暂、灿烂而又悲剧的一生,是建立在充分的思考之上的。他就是卡夫卡。
卡夫卡出生在奥匈帝国治下的捷克首都布拉格,是一个犹太裔的作家。卡夫卡改变了德语文学,改变了小说写作。
在卡夫卡之前,能够称得上“改变德语文学”的,就是歌德了。马尔克斯读了卡夫卡后感叹,原来小说可以这样写,于是催生了《百年孤独》。另外一个懂卡夫卡的人,是村上春树。他甚至写了一部长篇《海边的卡夫卡》,用极其深奥难解的多线程故事向卡夫卡致敬。
一个作家,为什么要写,以及怎样写?虽然卡夫卡说过“作家的任务是预言性的”。但其实卡夫卡不关注这些问题,他也并不以预言者自居,他只是写,他只有写。他说,写作乃祈祷的形式。作家不叙述如何写作,作家只是写作。他写了很多,他说自己要“交很大一笔电费(意指夜里写作需要用灯光)”。在他看来,作家的笔不是工具,而是器官——就如同身体的其他器官一样,缺了一样就无法生存了。
他不管自己所写的是什么流派,存在主义大师、现代主义文学开创者、荒诞派的大师……都是后人加在他身上的标签。
卡夫卡用持续的写作来维系自己的生存,写作如同他的呼吸一样自然。通过写作,他解剖社会,解剖法学,解剖他人,最后解剖自己。他的描写是荒诞的,深沉的,戏谑的,然而却又那么真实可信。
他认为写作者自己并不重要,他说“写下来的东西照亮了世界,而让写作者消失在黑暗里。”然而他又认为写作重要的是过程,而不是写出来的结果——“写下来的文字只不过是经历的渣滓。”“生活的传送带把我们带向何方,我们自己是不得而知的……”也就是说,他其实放弃了生活目的的探索,而只是活在了当下、思考当下,享受这样一种写作、或者说祈祷的过程。
由于卡夫卡的写作是为了自己而写作,对于卡夫卡而言,写完了,也就完了,不用发表、甚至不需要别人知道。他似乎永远没有思维枯竭的烦恼,他希望他的所有稿件都烧掉。卡夫卡的很多小说都是片段式、特写式的。往往没有过多的背景介绍,如《新律师》,这律师生活在什么年代、之前经历了什么,都没有交代——实在是微型得不能再微型了,这些可能只是他未来某一篇小说的素材而已。
卡夫卡作为法学博士,功底是非常深厚的。他通过许多小说,表达了他对法的思考。他的《在法的门前》,晦涩,难懂,耐人寻味。他把法学中那些悖论,以及他对于这些悖论的思考,又通过人物角色表达出来。法意味着什么?神秘的警卫代表着什么?那扇只留给这个人、却让这个人至死无法得进的门,又代表了什么?只有留待读者自己品味了。
在卡夫卡的小说中,常常充满了大篇幅的议论。比如《在流刑营》《变形记》。这些大段大段的,通过小说人物发出的议论话语,通常潜藏着极深的思考。是这样的段落,让卡夫卡的小说、文章显得极为的晦涩。
卡夫卡沉醉于观察自己,与自己交往。在他的谈话录中,在他的日记中,在他的书信中,在他的小说作品中,在他的笔记本的无数的素材里,都表现出这一特征。
事实上,人这一辈子,把自己了解清楚,就是极高的成就了。卡夫卡是个充满了矛盾的人,他身体孱弱却不懈努力地健身,他内心纠结但对外却十分平和,他觉得自己的职业难以忍受却又能够做得干净利落……
在我们这个时代,去体会生活在一战前后作者(特别是一个漂泊异乡的犹太人)的思考,是不容易的。他极其深刻地说“上帝,生活,真理——这些只是同一件事实的不同名字”。他说我们永远在体验,而无法获得全貌,我们能够真正理解的是神秘,是黑暗。
我想,我们能够学习的是卡夫卡一生思考不停、笔耕不辍。伟大的卡夫卡,在自己能够把握的有限生命里,用笔和纸,让自己的生命过得非常有厚度、有重量。
他能做到,我们也能做到。
编辑 @助理编辑小杨